向上的電扶梯有女聲響起,禮貌地提醒了他走錯了路,後退的步伐轉而踩踏在空蕩的樓梯上,接著他穿越過沒人的走廊,瞇著的眼睛上眉頭緊皺,明晃晃的白熾燈被鑲嵌在天花板之中,散發著炫目的光,刺得他雙眼生疼,這實在是太亮了。
他快步接近柵欄,像是在趕車,溫和的音樂才剛結束,捷運出發前的警示音卻接連響起。他停在月台上微微地喘著氣,列車駛離。
現在是2016年10月08日,08點05分。
月台上的他小力地跺了地板出氣,濕黏的薄汗沾濕了額前的瀏海,皮膚滲出水珠,滴落在了地上的瓷磚。
他不耐煩地又跺了一次地板,細眯的雙眼直盯著柵欄,地磚反射著頭頂的白光,他覺得自己快被夾死在一片燈光之下。溫柔的音樂再次播放,面前的柵欄開啟,他踏上列車。
現在是2016年10月08日,08點10分。
列車上的光晃花了他的雙眼,他開始認真考慮著挖出眼睛。心臟敲擊著胸腔,血液沖刷著心室與心房,瓣膜像是要被連根刨出,胸腔的肺被震得顫抖,連帶起附近的肋骨,他覺得他的胃部有一群蝴蝶翅膀在顫動著掙扎。
鼻子充斥著濃烈氣味,有著香水的芬芳和濕悶的汗味,這和燈光一樣刺人,他的鼻翼擴張,鼻樑的皺摺好似野獸低鳴時的模樣,列車緩緩啟動,而他將自己的臉砸進了手掌。
現在是2016年10月08日,08點12分。
現在他恨不得能立刻挖入眼眶,光線不斷地侵入瞳孔,在腦袋紮根成長,攀登著枝枒扭曲著腦部,沉重的莖幹壓迫脊髓,他感覺自己正在逐漸向下。
列車又再度進站,而他晃著虛浮的腳步離開車廂。他坐在樓梯下的黑色石頭椅上,摸索出手機看了看時間。
現在是2016年10月08日,08點23分。
還有些時間,他想。他從位置上起身,低著頭握上電扶梯的扶手,發著冷光的金屬仍舊扎刺著眼瞳,他想快點離開這地,但心頭卻開始莫名驚慌尖叫著要他留下。
他好不容易地走到了廁所,跌進了隔間,胡亂地掛好了包包並鎖上門鎖。他蹲在馬桶之上,將自己抱成一個團,緊閉的雙目隔絕光芒。他想像,腦海中的植物沒了燈光的滋潤,將逐漸萎靡枯萎,最終幻化成煙,退化回種子,靜待下次發芽。
現在是2016年10月08日,09點01分。距離上次發作時間,縮短成了兩個月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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