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隨筆]藥物上癮
- 烏鴉
- Sep 3, 20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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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斯特還記得他的小兄弟,那有著褐色捲髮的男孩,笑起來有著小小的酒窩兒。
那是一位很乖、很有禮貌的孩子。
路旁的巴士急駛而過,輪胎壓過了路上的水坑,漸起的水花隨著雨滴共舞,巴士在下個轉角的公車站停下了車,而伊斯特撐開雨傘,往投錢箱丟了些許零錢。
一位婦人站在公車站亭朝著他走來:「哦,伊斯特,好久不見,歡迎你回來。」她說。
伊斯特給了司機三張紙鈔,「不用找了。」 他說,他和司機道了謝,揣著他的背包走進了一旁的巷子。
潮濕的暗巷裡鼠輩橫行,一邊餐廳的抽風口排放陣陣油煙,牆角有青苔生長,而另一頭則是被木板和釘子封死著的空房。
躺在巷子尾的乞丐朝著他招手:「喔,伊斯特,好久不見。」 他懶洋洋地說。伊斯特將懷裡揣著的布包遞給乞丐,「我真不敢相信我會幫你。」 他對著乞丐低聲咒罵著。
「這裡變了很多。」 伊斯特說。
「是的,這裡變了很多。」婦人回答,「附近的馬路才剛剛拓寬,車站那邊的土地也開始建造新房... ...對了,你們小時候常去的喬森餐廳正在重新裝潢,聽說他又研發了新菜單,過幾天我在帶你過去看看?」婦人朝著他微笑,但伊斯特可以看見她的眼裡有淚光打轉,他嘆了一口氣。
「別這樣,好歹我還留著你的電話。」乞丐咯咯地笑了,微微顫抖地手打開布包胡亂翻找,「你還放了麵包?好吧,我看看我什麼時候會用到他。」
「我當初應該直接把電話掛掉。」伊斯特雙手抱著胸,雙眼盯著乞丐從包包內拿出的針筒。
「喔,你不會的。」乞丐微笑。
伊斯特瞪大了雙眼盯著乞丐緩緩按下注射器,「你知道現在還不算太晚。」伊斯特蹲下身,鐵青著臉輕聲地繼續說著:「我認識一家機構。」
「說得好像很簡單似的。」他翻了一個白眼。
「不知道索伊現在在哪裡。」婦人接過伊斯特的手帕擦過眼淚,「他們是一起離開的,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也很傷心的。」她說。
「索伊就可以!」伊斯特用力地拍了下膝蓋,「她為了她和孩子自己進了勒戒所!」他低吼。
聞言,乞丐裂嘴微笑:「哦,你還真是天真,傻得可憐。」他說,拔出了針頭,他將注射器丟向牆角。
他對著伊斯特微微笑,恍惚的眼神望著虛無,緩緩訴說著索伊是如何逃出那棟冰冷監獄,訴說著她是如何輕易地在那漲奶的乳房挑出藍色靜脈,說著她是怎麼尖叫發瘋,倒臥街頭瘋狂顫抖,直至僵硬卻又柔軟,如同泥地裡開始腐爛的木頭。
「可惜啊。」乞丐靠著牆壁,「可惜什麼?」伊斯特乾啞的嗓音像是被磨了一層沙。
「我還真想看看,你若是在場的表情。」他繼續微笑,眼裡已經沒了伊斯特的倒影。
「我相信她現在過得很好。」伊斯特安慰著婦人。
「但願如此。」婦人回答,「但願如此。」她低聲重複。
伊斯特拍了拍婦人的肩膀,「走吧。」他說,「至少現在我們還能目送著他下葬。」
「你知道她的遺言是什麼嗎?」乞丐的聲音轉弱,他閉起眼享受著解放的片刻。
伊斯特沙啞著聲音重複:「什麼?」
「有蟲在咬我。」乞丐又再度笑了起來,「天殺的有蟲在咬我你們都看不到嗎?」他的聲音因為毒品而興奮地顫抖著:「可是她的身上他媽的根本沒有蟲。」他的聲音逐漸減弱,「那個白痴嗑瘋了。」他說,句尾隱約帶著顫抖。
葬禮上的人們圍繞著棺木,窸窸窣窣地低頭細語。
「他是一位很乖、很有禮貌的孩子。」牧師環視著群眾開口,「願他獲得安息。」
伊斯特看向一旁的相片,裡面的男孩有著一頭褐色捲髮,笑起來帶著小小的酒窩兒,那是他的小兄弟。
「你知道嗎,我的朋友。」乞丐又張開了雙眼,迷濛的眼珠倒映出被大樓遮蔽的藍天白雲。
「我還挺羨慕她的。」他低聲說著,帶著微笑,吸毒後特有的恍惚模糊了他的臉孔,髒汙的褐色捲髮之下,微笑的嘴唇兩側帶著小小的酒窩兒。
伊斯特望著眼前的乞丐沒有回話,他想到夏日的午後,他們兩個跑到喬森叔叔的餐廳要糖,卻得了兩隻冰棒,面前的男孩放開勾著他的手,他們互相在十字的交叉口道別回家,那天的冰棒香甜又冰冷,男孩笑著和他分別,而面前的男人也同樣笑著,那是他的小兄弟,一頭褐色捲髮,笑起來有著小小的酒窩兒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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