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紀錄改編_他
- 烏鴉
- Sep 25, 20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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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是怎麼到這裡的,原本只是打算出國離家長長世面,飛鏢處碰上地圖,咚地一聲,劃出的弧線好似才剛碰上了目的地。飛機的座位應該還是熱的,中午的飛機餐依舊在嘴裡流連。他轉身環顧四周,突然想起了自己帶上的行李,孤零零的坐在運輸帶上,在每個旅客的視線間流連。他稍微地伸展了腰,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,站著的人正在大聲地說著甚麼話,他眨了眨眼,發覺自己竟想不出自己是何時離開了機場,腦裡僅存的是一位朋友,笑著、拉著他來到這裡坐下,「沒事啦,你就坐著。」黏糊糊的外語像裹了蜜的糖。
他向右邊看去,那位朋友又帶了一位女孩坐下,就坐在他的旁邊,中間隔著那位女孩。他又眨了眨眼,感覺地板在太陽的照射下暖烘烘的,突然間想起來他的那位朋友,好像是拉他來在這邊抗議著甚麼,「不會有事啦。」那時的朋友笑著說道,面孔在烈日的人行道下變得模糊。他想起身去找朋友問話,旁邊的女孩卻拉了他的衣角,悄悄地對著他搖了搖頭。他突然地感到驚慌,朋友的面孔越發模糊,依稀地只剩下一頭火紅的髮,他想張嘴,卻發覺自己叫不出那位「朋友」的名。
站著的人走了過來,比著那位「朋友」,「她通過了考驗!」他宣告,一樣說著那黏糊糊的外語。他看著那位「朋友」站了起來,咖啡色的臉上,炙熱的眼神有如寶石在發著光,「為了美好的未來!」她說,語調雀躍地上揚,像是枝上小鳥歌頌春天,「我們不吃、不喝、不遵從慾望,為那美好在此懇求,直至奪回本應屬我們的,新的鮮血將為理想而流,使得敵人的血液乾枯,腐敗如同屍骨。」她吶喊著,顫抖的聲音逐漸升高成為尖叫,「而你們也將通過考驗!」她尖叫著大喊:「加入這場抗戰,成為我們的一員!」
高分貝的尖叫震得他耳膜生疼,他想起了口袋裡的耳塞,推著推車的空少才剛微笑著遞給了他,上方的安全帶燈號便突然亮起。他又想起了他的行李,懷念著那忘在行李箱中,沒有帶出來的耳機。周圍站著的人正不斷複誦著先前的演講,身後坐著的男孩被跩了上去,他望著一旁被舀滿的水桶出神,沒有發覺。
男孩被推到了「朋友」身邊,他的下檔被一把抓住,輕輕撫摸,輕柔的女聲在男孩耳邊輕柔呢喃著:「幹我。」周圍站著的人仍舊念著先前的演講,原先拉起「朋友」的男人在一邊不斷地大喊:「不遵從慾望!」「我叫你操我!」那位「朋友」轉而捏著男孩的褲檔大叫著,「操我!」她喊,隨後咬住了男孩左邊的耳朵。「不遵從慾望!」男人則走到男孩的右邊,在他的耳朵大叫。「不遵從慾望!」「我叫你操我!」他們兩位同時大喊著。男孩無助地望著一旁坐著的人們,就快要哭了出來,而他低下了頭。一旁的水桶被人提了起來,隨後那位男孩就又被男人給跩到了另一邊,「不遵從慾望!」男人重複,他聽見了「朋友」的輕笑,反射性地往上一看,他看見男孩勃起了。
水桶被提到了男孩身旁。「凡加入我們的,我們便將視同手足。」男人說道,他環視四周,最後目光停在男孩身上,好似正要賜予著男孩甚麼恩典,「所以他將獲得第二次的機會。」他說,「我們不吃、不喝、不遵從慾望,為那美好在此懇求,而你們也必將如此。」男人強調。周圍站著的人開始低聲複誦著男人的話,此起彼落地重重疊疊,好似工蜂辛勤工作下的低語。
男孩被兩個人架著,有個人拿著水桶走了過來,看著男孩面無表情,「我叫你喝水。」他說,隨後將那一桶水,對準男孩的嘴,倒了下去。一旁架著男孩的其中一人伸手固定住男孩的下巴,突然傾倒的水嗆得男孩喘不過氣,坐著的人安靜地靜默無聲,坐在女孩身旁的他這次並沒有轉過頭閉上眼睛,他直勾勾地看著男孩,腦袋空白的沒有聲音,但他仍舊聽見男人用難過的聲音誇大似地假意嘆息。最終,男孩被丟到了水裡,噗通一聲地再也沒有聲息,他低頭看著男孩的身體,估測著男孩的年齡,好像也才17歲的年紀。男孩的身體隨著水波緩緩漂流,微鹹的海風遲來的飛進了鼻腔,他突然驚覺自己正坐在崖上,有海鷗在天上,伴隨著海風自由翱翔。
接著他被領了出來,連同身旁坐著的女孩和其他。「姊妹們應該要彼此扶持。」那個男人說著,帶著他們到對岸坐下,「你們要一起游回崖下。」他說,「只要你們通過考驗,你們便將平安。凡加入我們的,我們便將視同手足。」他強調。
他們被簇擁著向前,冰涼的海水觸碰著腳尖,他想起男孩眼裡最後閃爍的淚水,在陽光的反射下刺眼地令他窒息。胸口冰冰涼涼的,海浪拍打上他的臉頰,水流梳理著他的頭髮。淺藍的海面上透著淡淡金黃,他卻睜不開眼睛,只能採著水流奮勇向上,海風混著海水沖刷著他的額頭,混亂中有人分別緊握了他的兩隻手,「姊妹們應該要彼此扶持。」腦海中,男人的聲音沉悶地重複著,「你們要一起游回崖下。」他這麼說。
飛機上好像也有人這樣握著他的手,機長那時好像正在廣播著甚麼,雙眼不安地緊閉著,身旁的人們和他緊緊相握,附餐的咖啡還是熱著,淡淡清香在鼻尖遊走,然而落下的面罩阻絕了一切,左右的人好似是在祈禱,而他聽見了海風的呼哮。記憶分散了他的恐懼,他發現自己正踩著滑溜的岩石地,左右的人緊握彼此雙手,重新排列著隊形,筆直的一直線,如同列隊的士兵。
重新回到崖上,男人黏糊糊的聲音充斥著喜悅,連綿地宣告著砂糖般地諾允。身旁的女孩突然用力地捏著他的手,他順著女孩的目光撇去,先前那男孩的身體被岩石環繞,然而岩石的縫隙之中,卻伸出了一隻手,帶著男孩向外遠離。他僵直著背瞥向男人,並用大拇指輕撫著女孩的手背,「shh(噓)」他悄悄地在女孩的手背上寫道。
「你們將要忘卻曾經生長的地方,因為這裡便是你們的故鄉。」男人宣布,「你們將只說我們的語言,因為你們已經不屬於那裡。你們將忘卻曾經的文化,因那裡已不是你們的家。」他滿意地再次強調著:「你們必將全心向著理想,因凡加入我們的,我們便將視同手足。」他沉悶的表情裡,帶著不自然的微笑。
男人的聲音發散在空間中,他突然覺得暈呼呼的,瑣碎的回憶填滿了腦海,不連續的片段裡,依稀有那頭火紅頭髮的女孩朝他伸出的手。恍惚中,有人吆喝著他列隊向前,回憶中斷,他困惑地眨了眨雙眼。排成兩排的隊伍中,「朋友」帶來的那位女孩和他並兼同行,「我是從日本來的,你呢?」女孩小聲地問著,棕色的雙眼裡閃爍著友善的笑意。「我是從台灣來的。」他小聲地回復。
海浪在身旁喧囂,他們在沙灘上列隊而行,空氣逐漸變得沉悶,周圍的風好似被那男人黏糊的口音傳染,隨著汗水沾黏著皮膚。他們在太陽下行走,路途中有幾個人被男人帶了出來,領到了隊伍的兩旁,和先前復誦「朋友」和男人話語的人一起走著。「他們會被抓去當作幹部。」女孩皺著整張臉的低聲念到,扭曲得如同吃下了整顆發酸的檸檬。「那些已經成年的人,最後都會被洗腦。」她咋舌,未脫稚氣的臉龐寫著不削。
就在他們的面前,又有人被抓了出去。接著那男人的視線掃向了他,而他就只是愣愣地望著男人結實的臂膀。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射出去的飛鏢,才剛從密封的包裝盒裡被挑出來,在空間中劃出了漂亮的弧度,飛過了閃耀的燭光,優雅地降落在地球的一角。男人的目光離開了他,而他想起燭光之下的蠟燭筆直地站在蛋糕之上,生日蛋糕上面的紅綠白三色交叉,代表了20歲的蠟燭留下了一滴白色的蠟。
他忽然覺得四肢發冷,手臂泛起了一片雞皮疙瘩,從日本來的女孩仍在他旁邊小聲說話,前面的句子他沒有聽清,但他仍舊推敲出了女孩是在問關於他的家鄉。
「台灣的甚麼?」他問。
「代表的食物啊!」女孩回答,「像我那邊的就是カニ(螃蟹),也就是螃蟹,特別是我煮的,超級好吃。」
他想了想,正準備要回答,卻驚覺那男人竟然站在他的身旁,「你們應該忘卻曾經生長的地方,因為這裡才是你們的故鄉。」男人收起微笑並伸出手,用力地抓著日本女孩,對著他一字一頓地念著:「那裡早已不是你們的家,而你卻誘導他去回想。」用力地將她拖出來,「你雖選擇背叛,但仍舊曾為手足,我們將給你一個公平的評斷。」行走的隊伍突然停下,他發現所有人都在窺探。日本女孩正憤怒地用日文朝著男人大吼著甚麼,他聽不懂。「這會是場公平的比賽,你的朋友會為我們評斷。」那男人自顧自地繼續說著,「公平的。」他面無表情地強調。
接下的一切都好像是夢一場,他在隊伍之中被要求選擇優勝的菜餚,面前的螃蟹和肉盤散發著濃濃芬芳,手上的叉子沉甸甸的,望著女孩充滿信任的咖啡色雙眼,他說不出話。突然岸邊的海水衝向了他,爭先恐後地填充著他的口腔和胸腔,他猛然驚醒,面前的海面上有金屬碎塊緩緩漂流,卡在座位中的他吐著氣泡說不出話,海浪沖刷著他的額頭和頭髮,耳邊好似有船隻的汽笛在迴盪。「我想我應該要救她。」他迷迷糊糊地想,腦海中女孩堅定的目光仍舊閃爍著希望,他將自己砸回了先前的黑暗裡,迷濛之中好似有人正在和他說話,但他沒有回答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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